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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民科”的过去、现在和将来(上)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17-11-30     浏览次数:564

进入正文前先自曝身份。1990年我在天津师范大学获得教育学学士文凭,1994年从天津市武清县教师进修学校离职,当时只是初级职称,此后再没从体制内领一分钱工资,也没有任何学术头衔和职称。
 

这几年经常有机构请我讲课,主办方让我报学术头衔,说如果我是高级职称,讲课费能开到多少,如果没有头衔,只能开到多少。没办法,咱没有职称,也不能骗人家,只好拿“著名作家”之类虚头巴脑的称号应付人家。
 

所以,我就是典型的民科,写这篇文章不可能没有预设立场,算是提醒读者吧。
 

什么是民科?对此众说纷纭。我找到两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定义。其一,对科学具有狂热而近乎执拗的热情,但不曾接受过基本的专业训练,往往希望一举解决某个重大的科学问题,并试图推翻某个著名的科学理论,或者致力于建立某种庞大的理论体系,但不接受也不了解科学共同体的基本范式,因此不能与专业人员进行基本的学术交流。
 

还有人总结过“民科”的典型行为特点:不屑于研究小问题,坚信自己的研究具有特殊价值和意义,把自己到处碰壁解释为权威对小人物的压制与迫害,普遍表现出强烈的精神追求但生存能力较差,有悲壮观和神圣感。
 

我觉得这是一种心理学式的定义。专业科学界的人,其科学素养就一定高吗?苏联有过李森科事件,纳粹德国有不少科学家去研究种族优越论,DNA之父沃森认为基因能证明黑人素质低下,钱学森曾经大力支持特异功能研究。在这些例子中,当事人不仅得出的结论不正确,过程也违背科学精神,但能说他们是民科吗?
 

相反,有个修道院神甫花掉八年时间和自己的金钱去研究遗传规律。他对科学肯定“具有狂热而近乎执拗的热情”,也是希望“一举解决某个重大科学问题”,活着的时候“很难与专业人员进行基本的学术交流”,死了16年,其成果才得到承认。
 

这个人忙活半辈子,完全没从科研成果里获益,金钱名誉都没有。你可能猜出来了,我说的是孟德尔,但是哪本教材都把他列为官科。
 

正反两方面的例子告诉我们,不能说一个人科学素质低,瞎折腾半天没成果,他就是民科。另一个人科学素质高,取得了成果,他就是官科。只有从社会学角度来定义民科,才具有可操作性。
 

所以我支持这个定义,民科是指“游离于科学共同体之外而热衷于科学研究的人员;还包括有些置身于科学共同体之中,但从事一些并未列入科研计划的个人兴趣研究的人。”(《科技信息》2005、4,周文)

 

(二)

 

在不在科学共同体之内,是民科身份的关键。于是,历史上没形成科学共同体之前,所有被称为“科学家”的人,从阿基米德到祖冲之,从哥白尼到李时珍,本质上都是民科。逻辑上这完全没问题,他们都靠热情支撑自己的研究,自掏腰包,无法从哪里领科研经费,其成果也换不来金钱和地位。现在一名大学教师可以通过研究墨子去评职称,而墨子发现了小孔成像规律,他到哪里发论文评职称?
 

国家出钱搞科研,并且形成机构和体制,这种真正的“官科”大致在十八世纪末才出现,以法国科学院为代表。科学共同体成熟的也很晚,1840年,英国剑桥大学历史学家费米尔在一次演讲时,第一次说出“scientist ”。此后,人们才把这个共同体里的人称为科学家。
 

所以,如果你穿越到牛顿面前,夸他是伟大的“scientist ”,他可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,他认为他是自然哲学家。牛顿不是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吗?是的,但那时它不过是个民间团体,大家凑起来喝喝茶,聊聊科学而已。牛顿当会长时,这个学会才一百来号人。现在随便哪个大学里面找一个系,有一百多名教职工是平常事。对于当时几百万大英帝国臣民来说,有多少人知道这一百来号人的小团体呢?
 

可是,当时的英国皇家学会里面有胡克、波义耳这种大牛啊?当然有,但是怪珈更多,所谓科学共同体的行为规范,那得很多年积累才形成,早期皇家学会更象典型的民科团体。
 

你可以找到斯威夫特写的《格列佛游记》,第三部分讲了个飞岛。它靠一块巨大的磁石飞行,从不落地。上面住着一群搞研究的人,不仅理论方面荒诞不经,更没有任何实用成果。这个故事就是斯威夫特写来讽刺当时皇家学会的,好多角色都有原型。
 

什么?这故事看着眼熟?是的,日本动漫大师宫崎骏拍了个《天空之城》,就是它的同人版,讲述格列佛登岛后两百年的故事。为什么要写个飞岛?因为当时的皇家学会会员里面,好多人嚷嚷着研究飞行器。现实中载人热气球六十年后才升空,飞机更要等到将近二百年后,那时候这只是民科式的幻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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