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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民科”的过去、现在和将来(中)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17-11-30     浏览次数:730

(三)

有科学共同体之前,科学家都是民科,科学共同体形成之后呢?让我们看看十九世纪后那些著名的民科吧。
 

一个成年人完全不就业,宅在家里靠朋友捐助生活,饥寒交迫,生的孩子小一半没养大,但是他坚信自己作出了划时代发现,充满使命感,并且认为自己受到各种迫害。典型的民科吧?我说的是马克思。
 

早年,马克思参加过德国的政治运动,但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。流亡伦敦后普鲁士政府确实监视过他,但并没有象孙中山那样,被本国政府在英国采取跨国行动。当时的他没有那么大影响力。英国政府更不会在乎一个三四十岁的外国流亡文人。
 

直到48岁出任第一国际组织工作前,马克思的身份都不是政治家,只是学者和报刊撰稿人。所以,不大会有谁专门去迫害他。马克思文字里特有的戾气,实际上很象民科的报怨,只不过更有文采。
 

在30岁到50岁的男人职业黄金年龄中,马克思没上过班,但是搞出历史唯物主义,写了《资本论》。“建立某种庞大的理论体系,但不接受科学共同体的基本范式”。那时候的主流学术界为什么不关注他,也就很好理解了。不仅其身份,行为特点也象典型的民科。至于马克思的学术地位,是在他死后才确立起来的。
 

弗洛伊德是另一个伟大的民科。当然,他和马克思一样,早年接受过专业的科学训练。但是创建精神分析学时,他完全在学术圈之外,只是私人开业的医生。而且他也是要“建立某种庞大的理论体系,但不接受科学共同体的基本范式”。
 

1879年,冯特在德国莱比锡大学创办了世界上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,那是心理学的主流范式。医学在更早时代就成为体制化的科学,但是精神分析和这两个专业体系都不间容。
 

弗洛伊德写《梦的解析》时,把它作为学术著作来创作,用了一个学术化的名字。但是学术圈不接受,就投给了私商。出版人把书名改成《梦的解析》,为了和一大堆解梦的通俗出版物放在店里卖。从那以后大约十几年时间里,学术圈完全不接受精神分析,弗洛伊德曾经愤怒地说,权威们要把他在学术上绞死!这些表现完全象民科。后来美国心理学家赫尔邀请他到美国讲学,才逐渐让学术圈接受了他。
 

今天,很多圈外人把弗洛伊德称为“心理学创始人”,让我们这些心理学专业毕业生很尴尬。今天的学院派心理学仍然不接受精神分析,只是在心理学史部分把它和其他早期流派并列介绍一下。
 

现在很多人否认爱因斯坦是民科出身,理由是他早年接受过系统的科学教育,和学术界也没断过联系。然而,如果中国专利局有个26岁的办事员,不安心本职工作,没事就给中科院物理所投寄论文,他不是民科是什么?
 

更何况,爱因斯坦有关狭义相对论的第一篇文章有着典型的民科气质——只有两页纸,描述自己的头脑实验,而不是真正的实验,也没引证别人的什么成果,完全不符合学术论文规范。
 

在技术领域,早期与科学共同体并列的民科数不胜数。发明火车的斯蒂文森十八岁才会写自己的名字,发明电报代码的莫尔斯是画家,爱迪生也只有小学学历。当然,他们都有拿得出手的成果,与他们相比,齐奥尔科夫斯基更象典型的民科。
 

这位航天之父十四岁以后就缀学,靠自学掌握科学知识。1881年他向学术界交了一篇关于空气运动学的论文,人家告诉他,这个问题二十年前就解决了!可见他也是“游离于科学共同体之外而热衷于科学研究的人员”。1903年发表《利用喷气工具研究宇宙空间》时,他只是一名中学教师,没人给他拨经费,文章也完全是民科风格的概念性描述。那年飞机才上天,何况火箭,主流科学界并没有把它当正经事研究。
 

齐奥尔科夫斯基完全靠不停地写文章,宣传自己的设想。期间为了扩大影响,他还写过几篇科幻小说。看看齐奥尔科夫斯基晚年对自己一生的描述,民科形象跃然纸上:“儿童时代以来,严重的耳聋使我完全不顾及日常的生活方式,也因此缺少‘交际’。这也许是我到了68岁仍然进展缓慢,没有取得真正成功的原因。沉思、计算和实验构成了我的全部生活。我的住房底层的车间始终陪伴着我。即使由于火灾和洪水将其摧毁,我也很快把它恢复起来……重大的问题还远未解决,我还有足够的能力或者健康允许我把这些思想变成现实吗?”
 

没有真正成功?是的,苏联政府给了他很大荣誉,但他没有领导过官方实验研究,他的成就在于用自己的笔吸引各国大批年轻人投身宇航事业。原因也简单,他的思想超前于时代,还无法进入正规的科研流程,虽然也只是超前了十几年而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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