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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民科”的过去、现在和将来(下)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17-11-30     浏览次数:912

是的,这些都是成功的民科前辈,不过他们都还是在科学共同体形成初期。那时候科学空白点很多,取得科学进步所需要的成本也不高。伽利略进行钟摆实验时,还根本没有钟表,他靠数自己的脉搏来计时。现在没有千八百万经费,很难进行有价值的科学研究。
 

怪只怪今天的中国民科没赶上好时候。如果生活在十九世纪,靠节衣缩食还是可以取得重大成果。不过如果你有点钱,有点资源,今天还是可以当一次成功的民科。
 

最近,美国的猎鹰飞船实验受到举世瞩目。它能够回收再利用,很可能开创火箭发射技术的新潮流。它的研究者埃隆·马克斯是什么学术背景?经济学和物理学双学位!和宇航不沾边。他还搞出特斯拉电动车,本人也没有工科文凭,所以完全符合“置身于科学共同体之中,但从事一些并未列入科研计划的个人兴趣研究的人” 这种民科定义。
 

在美国,搞这种研究的富人不止他一个。比尔·盖茨就是典型,从抗癌疗法到行波式核反应堆,他都投了不少钱。对于一个大学缀学生来说,这是典型的民科行为。微软共同创始人保罗·艾伦也一直掏腰包研究新型宇航技术。大导演卡梅隆研究深海探测,还亲自下到万米海底。在中国,这可是国家海洋局干的活。
 

如今,郑晓廷被称为“中国最牛民科”。这位朋友矿工出身,一直干到矿长,自己出资建成全球最大自然地质博物馆。然后凭借财力获得的亲手资料,他对早期鸟类进化过程做了研究,并获得学术界承认。
 

郑晓廷并没有“希望一举解决某个重大的科学问题,并试图推翻某个著名的科学理论,或者致力于建立某种庞大的理论体系,”但他是“游离于科学共同体之外而热衷于科学研究的人员”。所以我坚持认为,给民科下社会学而非心理学定义,才能准确反映这一现象。至于媒体,为什么不关注这些成功的,走在正确道路上的民科,而只去炒作“诺贝尔哥”,或者在物理所门口与保安辩论的社会闲杂人员?


(五)

 

好吧,转了一圈,还是要说说中国的民科现象。欧美有着广泛的民间科学传统,是因为科学在那里最初就是民间事业,大部分存在于民办学院,而不是政府出资办的机构,后来才逐步出现“曼哈顿工程”这样的国家项目。
 

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很晚,所以在有官科之前,存在着无数民科。但是现代化以后,中国完全靠留洋学者建立起各科体系,以及“中央研究院”,中国传统科学成果从此只有史学意义,不再有学术价值。
 

到了新中国,1949年共产党体系内的科技人员仅有数百人,后来收编国统区科学家,外加海归,也是个很小的共同体。现在中国拥有庞大科技工作者队伍,都是“官教”培养出来的“官科”。很多人不仅是科学家,还有行政身份。
 

所以从中国国情来看,民科既无历史传承,在很长时间里也没有存在空间。因为中国近现代史上鲜有成功的民科案例,改革开放后民科大量涌现出来,基本都是科学界的笑料,很容易让人们误以为民科就该是那种夹缠不清的吊丝形象。
 

现在,如果你是社会学意义上的民科,那么我建议你学学国外成功民科的案例,要让自己先有足够的科学素养,要学习科学界的学术规范。民科与官科之不同,是身体上的不同,并非科学体系就不同。总之,你得让自己先钻进科学体系再说。
 

然后,你还要让自己有点资源,要么是钱,要么是社会影响力。曲线救国,通过这些影响力扩展自己的学说。如果你的研究成果已经散布开来,并且有人运用,那就OK了。
 

而且,你还不能不擅交际,别去管科学家传记里面那些呆头呆脑的人物,那是一种刻板印象,尤其是现当代,不会交往的科学家怎么和别人合作?再说,你本来就在科学共同体之外,没有学术地位,你再不会交往,谁会关注你?
 

这些年经常遇到一些朋友,说他们在写论文时“参考了你的成果”。我也从一些公开的学术出版物中见过自己的文字,被作者整篇“借鉴”过去。连标点符号,甚至我原文中的错误都“借鉴”。有一次我来到某家科技馆讲课,发现其中有心理学展览,便过去参观。门口第一块展板上就是我在《心灵简札》中写的一段话,也没有标明过出处和作者。
 

凡是遇到这种事,我都没去打版权官司,人家官科用了我的成果,说明我这些年不是在作无用功,高兴还来不及呢。
 

记住,没人故意迫害民科,歧视民科,你做出的东西如果有用,人家自然会接受。一时半会儿没人关注,那是影响面还不够,这个问题得由时间来解决。所以作民科不光要有科学素质,还要有心理素质。其实,全国有几千万官科,大部分也都没什么成果,更无人关注。
 

那么,官方学术界应该如何对待民科呢?我建议你们忘掉那些执着于永动机或者哥德巴赫猜想的怪珈,多研究比尔·盖茨这样的人。科学界有大量前沿课题是拿不到经费的,而民间又有不少富人有科研兴趣,为什么不把两者结合呢?搞个众筹机构,让专业学者开列他们前卫设想,请民间的科学热心人去投资。这样不是更好吗?论金钱,马云、马化腾、王健林那些人不比美国顶级富翁少,业余时间怎么不能玩玩科研呢?
 

总之,中国没有成功的民科传统,但不等于民科在这里注定没有光辉未来。就把这句话当成本文的结论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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