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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功与科幻》下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18-05-25     浏览次数:379

五、肉身格斗与科技


上面这些故事讲的都是如何练功,以提升体能。获得提升的人物打起来横冲直撞,刀剑不入,然而看不出有什么高明的招术。除了神功,人们也很关注神技,认为传统格斗术里面肯定有一些绝妙的窍门,只要掌握就可以天下无敌。比如,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太极事件,大家的关注点就在格斗技巧,而不是武师们到底有多大力气。太极拳从来不以力见长,太极师傅也不会表演碎砖断瓦,汽车过身。他们声称自己有特殊的发力技巧,可以伤人于无形。
 

古人的身体不一定超过我们,但如果说古人搏斗技巧更高超,还确实有几分道理,毕竟热兵器和法制社会限制了格斗实践,很多传统格斗技巧确实不再流传。
 

如果在科技世界里描写格斗?最简单的写法是直接把武功高手写入科幻故事。比如漫威世界中的“黑寡妇”和“鹰眼”,他们是训练得出色的战士。除了“黑寡妇”在“红房子”实验中被动过手脚,外皮老化慢外,基本是肉体凡胎。
 

朝这个方向写起来看似容易,实则有先天矛盾,你必须讲清楚高科技背景下武术能干什么。以《星球大战》为例,与一炮干掉一个星球的超级武器相比,那些原力控制术怎么也不象能有更大价值的东西。以至于拍到最近的《侠盗一号》,上古神功干脆靠边站。
 

但是在《撕裂的末日》中,武术有了在科技世界里存在的价值,是科技让它变得更高级。这部电影的情节发生于未来时代,政府用药物克制人的感情,并派出绰号“教士”的秘密警察维持这种控制。他们要学习“枪炮武术”——我觉得译成“枪拳”更为简洁。这种功夫把枪法和武术结合起来,使用者带枪出战,随时准备在狭小空间里射击。练习“枪拳”要熟悉统计学、几何学、弹道学,以便在格斗中迅速计算出对方枪口的位置和角度。

 


 

所有这些原理展示在银幕上,便是“枪拳”高手一旦发现带枪的敌人,并不寻找隐蔽物,而是直接冲上去,边闪躲、边格斗、边射击,“枪拳”高手发发命中,而对手却打不中他们。这种技术显然不适合于开阔地,所以都在狭窄的室内施展。
 

“枪拳”虽然要用枪,但仍然以身体技能为主。为了让“枪拳”显得合理,影片还在格斗时配上图表和公式,以及枪拳大师的分数,相当煞有介事。这种设定为在高科技时代保留格斗术留下了理由。不过,计算数字显然消耗时间,人在电光火石的格斗时,只能凭借直觉完成动作。
 

中国是武侠小说的故乡,让武术大师战斗于科技时代,当然也会出现佳作,《凌渡宇传奇》就是代表。这是香港作家黄易的小说,创作于冷战末期,所以还有当时的世界格局。凌渡宇和同伴们组成抗暴联盟,支持弱势群体和被压迫民族进行反抗斗争。他既不是007那样的政府雇员,又不象蝙蝠侠那般独来独往。

 


 

和布鲁斯韦恩一样,凌渡宇在喜玛拉雅山脉拜高手学习功夫,师成后,他会象瑜珈高手那样闭气,还有超常的感知觉。但这些并非天生,而是取得自艰苦的后天训练。凌渡宇纵横世界,主要还是使用科技武器,驾驶汽车飞机而不是靠轻功移动。但是秘宗训练给他带来的功夫,常常在关键时刻解决问题。
 

现在流行的“玄幻”一词,最初就是黄易发明的。他早年写科幻小说入门,但是认为西方科幻过分描写物质力量,他要从东方玄学神秘主义里找素材,描写精神力量,《凌渡宇系列》是他建立“玄幻”理念后的早期尝试。反之,更晚出品的《寻秦记》或者《星际浪子》,又回到传统科幻的路子上去。
 

凌渡宇并非简单地掌握一门功夫,拿到现代社会中运用,而是在冒险生涯中不断接触超自然精神现象,或友或敌,或战或和,在与它们的接触中,凌渡宇的精神力量获得近一步提升。
 

所以在科幻中写格斗,最好让传统的格斗术接受科学洗礼,发扬光大。否则很容易写成格斗与科幻构思两层皮。

 

六,人工智能学打拳


 

笔者撰文的时候,变形金刚们正在银幕上撕杀。奇怪的是,虽然拥有枪炮甚至导弹,大机器人们还是喜欢拳打脚踢,甚至挥起刀剑对砍。这当然不是机器人在选择,而是电影制作人对格斗情节的衷爱,不惜突破合理性,把它附身到高科技的太空机器人身上。
 

让富有未来感的高科技产品使用产生于农业时代的格斗术,变形金刚并不是唯一的例子,《铁拳钢甲》更是这个类型的突出代表。在这部于2011年上映的电影里,真人拳击由于野蛮而被机器人拳击代替。查理曾经是个优势拳击手,遇到这个时代也只有失业。他和儿子从废物堆里找到一具用来陪练的机器人,父子二人将它修好,教它拳击,最终在机器人拳击赛上赢得了尊严。

 


 

由于影片意在表现父子情,又严守体育竞技影片的创作规律,在机器人格斗方面并未作太多挖掘。片中机器人亚当几乎就是另一个查理,演了一出废柴逆袭的戏。不过,让机器人去练习某种传统格斗术,却是这部电影唯一能让人记住的地方。几十年前的《未来世界》曾经有一个机器人打拳的情节,但那是用真人演员来饰演,《铁拳钢甲》是第一次让铁骨钢皮的拳手从头打到尾。
 

其实,国外已经现出了机器人格斗赛,不过参赛的机器人不需要制造成人形。可以有轮子,可以八只胳膊四条腿,可以360度环形视野,可以用刀片代替手,总之,能打败对手就行,比赛主要考察设计团体的技术能力。
 

而在《铁拳钢甲》里,机器人拳手的外形严格模拟人类形体,它所使用的对敌招式自然也因袭人类,毕竟那是人类根据自身体型发展出来的。
 

今年,央视电影频道也推出了一部机器人打拳的故事。外星人来袭,人类抵挡不住,遂派出一名机器人穿越到晚清,向当时的高手学习南拳,再回到未来打败对手。故事很扯,不过至少贡献了一个例子吧。
 

在《黑客帝国》里,格斗术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因素,而是该系列的亮点,很多情节必须由高超的格斗术来解决。主人公尼奥更是高手中的高手,他一个人击败上百个史密斯的情节影史留名。
 

然而,尼奥只能在虚拟世界里完成这一壮举。在那里,他是由母体创造的超常的数字生命,既高于普通人,又高于侦探族,只要输入数字拳法就能成为高手。回到现实中尼奥也与人打斗,却只体现了普通壮汉的水准,还被人弄瞎了眼睛。
 

所以,作为武术高手的尼奥只是个数字实体。这种设定比让机器人打拳来得更实际,只要你玩过格斗类游戏,就知道我在说什么。
 

让机器人学功夫是很好的故事点子,现实中却毫无必要。人体是生物界亿万年进化的偶然结果,人不能飞,游起来不如鱼,跑得不如猎豹,什么超声波、红外线都感受不到。人类根本不是以身体能力见长的物种。如果要制造战斗机器人,也不需要模拟人体。
 

每次我看到银幕上必须长胳膊长腿的机器人在打架,都觉得电影人的想象力着实不够。


 

七,把神功变成科研对象

 

2015年和2016年,世界华语科幻星云奖先后把最佳长篇银奖授予《人形武器》系列的两部作品。作者郑军在这个系列中综合了上述那些故事,去粗去精,加上自己的理解,将格斗类科幻推上了新的台阶。

 


 

《撕裂的末日》中“枪拳”这个概念,暗示着传统武术的威力不如通过科学计算缔造的新武术,这也是“人形武器”的故事设定。而在拍摄《铁拳钢甲》时,剧组真实拍摄了两位拳击师的技术动作,将它们合成为机器人的动作。这说明,用计算机处理人类格斗动作已经成为现实。
 

在小说里,工作在武术协会的王轩负责记录老武术家的影像资料。拍得多了,逐渐萌生出把所有武术综合起来的志向。然而凭借粗陋的知识,怎么也得不到突破,直到遇上一位研究人类行为的专家。后者通过2D转3D的技术,把王轩累计几十年的影像资料变成数字信息,再由计算机加工处理。
 

就这样,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搏击术诞生了。计算机无法教人打拳,小说里,人物穿上VR设备进入虚拟世界,通过数字形象接受训练。这个VR套服不仅提供视觉和听觉,还有全身的触觉信号,对于武术训练来说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就这样,王轩的儿子成为第一个掌握超级武术的人。
 

在第二集里,题材从格斗动作变成身体感知能力。现代人在身高体重和肌肉力量上可能都强于古人,唯独感知能力,我们习惯于使用仪器设备,古人只能靠自己的感官,所以,现代人的感知能力肯定逊于古人。
 

在这集里,前苏联心理学家设计出残酷的感知能力训练方法,却在苏联解体时遗失了。主人公王鹏翔千辛万苦找到答案,最终集科学格斗动作与超级感知能力于一身,成为一具强悍的人形武器。
 

格斗类作品在科幻中很少出现,就在于很难处理这样一对矛盾。要表现高手大师,故事必然要有传奇性,但写得过虚就与科技背景相违背。象《功夫机器侠》那样,传统武术比现代武器更能制服外星人,就完全失去了可信性。而要在科技世界的合理性原则下展示神奇武功,又很容易写得枯燥乏味。
 

《人形武器》较好地平衡了这个矛盾,作品始终处在科技语境里,没有怪力乱神,但又不失格斗故事必需的传奇性。

 

………………

 

科幻马上就要迎来二百周年,比起它刚刚诞生时,身体格斗在社会上的价值已经低到可有可无的境地。那么,格斗故事也会随之退出科幻吗?也许不一定,作家们能够找出新的花样,让大家在科幻里再次感受英雄的魅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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