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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幻文学的三大类型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20-01-13     浏览次数:284

(一)

什么是科幻,什么是好的科幻,人们对此争论不休,原因在于大家将科幻视为统一的类型。其实,科幻里面至少能分出三个从创作取向、题材到写法截然不同的亚类型。
 

第一个类型可以称为“高概念科幻”。先设置科幻点,然后用科学术语将它夯实。这个点基本来自作者的头脑,而不是现实存在的科技前沿。
 

简单来说,高概念科幻就是“先幻后科”的科幻。形象点讲,就是放风筝式的科幻。幻想的那个点高高飞翔,但要有根线牵着它。
 

科幻文学开山之作《弗兰肯斯坦》就是典型的高概念科幻。生命力等于电,这是作者设置的概念,然后予以细化。当时并非只有玛丽-雪莱一个人写这类作品,《弗兰肯斯坦》的成功之道便在于成功的具象化,在于给风筝拴好了线。
 

十九世纪,很多人写出高概念科幻。斯蒂文森的《化身博士》,奥布莱恩的《钻石透镜》都是典型的高概念科幻。《平面国》(埃德温·艾勃特)是当时高概念科幻的代表,它几乎不算小说,只是一份科幻点子设定书。
 

这个世纪末,高概念科幻在威尔斯手里发扬光大。时间旅行和外星人入侵,他贡献出后世两个典型的科幻点。它们和现实科研没什么关系,但会有五花八门的科学术语进行包装。
 

今天,高概念科幻几乎成了科幻的代名词。中国人熟悉的《三体》,有影响的美剧《爱,死亡与机器人》等等,都是典型的高概念科幻。如今的科幻界把科幻的基础定义为想象力,把科幻称作“点子文学”,都是高概念科幻统治地位的表现。新一代科幻迷更是几乎不知道还有其它类型的科幻。

 

(二)

 

十九世纪,大家都写点子科幻的同时,凡尔纳自己开创了未来学科幻。这种类型要求从前沿科学中寻找题材,作者不是这些科幻点的发明人,而是要推导它们发展下去,会对人类社会造成怎样的影响。
 

简单来说,未来学科幻就是“先科后幻”的科幻。形象点讲,就是运载火箭式的科幻。它有坚实的基础,缓缓加速,飞向预定轨道。
 

凡尔纳笔下的气球飞行、直升机、潜艇、装甲车、铁路网、撒哈拉大运河等等,都是当时已经出现的新科技,或者虽未落实,却已经被科技界热烈讨论过。凡尔纳具体设想它们对未来人类社会的影响,科技专家很少对此予以系统关注。
 

《大炮俱乐部》是典型的未来学科幻,凡尔纳几乎把它写成工程计划书,从原理到材料,从工艺到费用,竭尽当时的知识,把宇航技术的方方面面都设计出来。这本不是作家的份内事,当时也有其他人写宇航,仅止于高概念,然而,《大炮俱乐部》因其详细的工程设计,对未来的宇航科研产生了真实影响。
 

进入二十世纪,未来学科幻传到苏联,成为在那里主导性的科幻类型。卡赞采夫、别利亚耶夫这些代表作家,主要作品都是未来学科幻。卡赞采夫在《熊熊燃烧的岛》中,描写了放射性元素与超导,这就是当年的高科技。别利亚耶夫从《陶威尔教授的头颅》出道,这本书写的技术现在叫人头离断术。顺便说一句,中国在此领域作过领先的实验研究。
 

进入七十年代,苏联科幻界已经发现他们与西方科幻的差别,开始分析这种不同究竟在哪里。当时,他们把西方科幻称为“远科幻”,认为它们比较大胆,敢于突破。把自己的科幻称为“近科幻”,在科技前沿方面中规中矩,束手束脚。这种讨论很表面化,而且体现出某种自卑感,其实,两者的创作角度完全不同,本来分不出高下。
 

在当代美国,未来学科幻以迈克尔-克莱顿为代表。他专门写这种“贴地起飞”式的科幻,其代表作里面经常充斥大量真真假假的科研报告。然而,克莱顿甚至不被承认为美国科幻圈的人,没拿过雨果奖和星云奖。虽然象《侏罗纪公园》这样的作品是典型的科幻,但却被包装成“高科技惊险小说”。
 

克莱顿去世后,未来学科幻在美国失去了杠旗的人物。最近,《黑镜》勉强可以代表一下未来学科幻。
 

从五十年代开始的新中国科幻,最初几乎压倒性地以未来学科幻为主,很多作品专注于某种前沿科技的运用,读起来和工业文学差不多。发表于1979年的《小灵通漫游未来》是未来学科幻的代表作,几乎代表着人们对那个时代科幻的整体印象。
 

到七十年代末,中国才开始出现些许高概念科幻。经历十几年作者与作品的断档,九十年代后,高概念科幻压倒未来学科幻,成为当今中国科幻主流,后者很少再现于中国科幻界。
 

最近,当年那些未来学科幻又被称为“科普式科幻”,这个概念没有表达出它们的真实特点。那些作品并非着眼于宣传科学知识,而是意在探讨新技术对人和社会的影响。

 

(三)

 

从《乌托邦》、《太阳城》这些作品开始,出现了第三个科幻类型——隐喻派科幻。它们的重点不是科学,而是设置特殊环境,表达作者对社会问题的看法。
 

虽然《乌托邦》的成书年代比《弗兰肯斯坦》早三百年,也被视为科幻的一部先驱之作,但它却从未被视为科幻文学的开始。到科幻文学定型后,隐喻派科幻一直伴生在高概念与未来学两大类型旁边,数量远远不及它们。
 

有趣的是,隐喻派科幻在主流文学中有多受重视,在科幻界里就有多么被轻视。它从来都存在,但从未在哪个国家成为科幻主流。
 

隐喻派科幻也有自己的代表作。十九世纪的《回顾》(爱德华·贝拉米)曾经在美国风行一时,《我们》和《1984》更是树起反乌托邦科幻的旗帜,并且“出圈”,成为文学经典。
 

与高概念和未来学两派相比,隐喻派科幻中的“科”往往极不具象,作者也不热衷于丰富其技术细节,甚至故做荒诞。冯尼格特在《自动钢琴》写了一个绝对平等的国家里,政府要给长相漂亮的人戴面罩,给个子高的人加负载。这些都不可能实现,目的在于讽刺。
 

从1909年《大机器停止转动》(福斯特)开始,很多隐喻派科幻将矛头指向科学本身,成为反科学主题的科幻。这些作品中的“科”往往模糊不清,只具形象而没有细节。
 

在今天的中国科幻界,如果想找隐喻派科幻,郝景芳的《北京折叠》算是代表作。其他也有人偶尔尝试,但几乎没有给读者留下印象。

 

(四)

 

三大类型纠缠不清,难分难解,一个重要原因在于特定作者并非只写其中一类。他们往往以某个类型为主,兼顾其它类型。
 

以凡尔纳为例,虽然他是未来学科幻的开创者,但是也写过《小行星漂流记》、《太阳系历险记》这类高概念科幻。凡尔纳晚年遗作《约拿丹号历险记》更是出色的隐喻派作品。
 

高概念科幻在威尔斯手里定型,他早年的作品如《隐身人》和《神食》虽然传播面更广,读起来更有趣,但人们不会认为它们真有可能实现。进入中后期,威尔斯大量创作未来学科幻,将航空和原子弹等前沿科技写入作品,甚至对现实产生影响。这也不奇怪,威尔斯本人就是未来学的开创者之一,在科幻小说外还写过很多未来学著述。
 

别利亚耶夫虽然主打未来学科幻,为写好《跃入苍穹》还专门向齐奥尔科夫斯基请教细节。但他笔下的《飞人阿里埃利》则是典型的高概念科幻。
 

在中国,郑文光几乎于每个类型都贡献出佳作。他的《飞向人马座》是典型的高概念科幻,短篇《天梯》更是去描写时空穿越。而他的最后一部长篇《战神的后裔》,几乎是一份火星开发计划书。
 

在这期间,郑文光还写过《地球镜像》、《海豚之神》等隐喻派科幻。这些作品在科技上写得似模似样,揭开这层面具后会发现,它们完全是社会讽刺小说。
 

经常并列的某些作品也未必属于同一个类型。《我们》、《1984》和《美丽新世界》被称为三大反乌托邦小说,前两者是典型的隐喻派科幻,《美丽新世界》则是标准的未来派科幻,对无性生殖与合成毒品作了卓越的预见。
 

今天,《我们》和《1984》描写的恐怖世界已经离我们远去,富足而无聊的《美丽新世界》却正向我们走来。前两部书的作者只是“借幻讽今”,赫胥黎却在认真思考当时的某些趋势会于未来演变出怎样的图景。
 

更有甚者,克莱顿一直写未来学方向的科幻。早期作品《西部世界》完全在探讨人工智能技术本身,而最近翻拍的美剧却搞成了高概念科幻,主题并非原作者的初衷。
 

纵览科幻史,三大类型此起彼落,共同建筑起科幻的框架。今天科幻在东西方的衰退趋势,其实是高概念科幻一家独大的结果。当务之急,迫切需要在科幻园地里实现多种类型的百花齐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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