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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本小说和一个行业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19-08-02     浏览次数:180

在中国只要读完中学,没人不知道《骆驼祥子》。这个文本已经被几代中国学生阅读过,但是如何理解它却是个问题。今天,有必要站在民生文化的角度重新加以理解,它是中国出租车行业文学的颠峰。
 

黄包车是由日本人发明,并在中国流行的特殊车辆。这种车的乘客无法驾驶,只能作为出租车使用,于是就形成了庞大的人力车夫行业。鼎盛时期,北京有十分之一的人不是人力车夫,就是他们的亲戚。
 

这样一个巨大的群体,很早就被中国现代文人如胡适、鲁迅等人关注,他们给车夫写诗写散文,形成风靡一时的“车夫文学”。《骆驼祥子》既是车夫文学的代表,也是它的颠峰。再往后,人力车逐渐被三轮车所取代。蹬三轮也辛苦,但比起用两腿跑要强得多。
 

与早期以同情为主,只描写车夫生活片断的同类作品截然不同,老舍在创作时就有写出一个行业全景的野心。开头几页完全是北京人力车行业调查报告,其中有哪些派,原籍大致在哪里,有什么分工,从业特点等等。
 

这些都是祥子的生活背景,和大部分民生作品一样,这个特殊背景决定了祥子后面的命运。如果他呆在农村老家,同样是老实马脚的性格,命运轨迹肯定是另一个样子。
 

甚至,小说中关于车夫行业的描写有些过量,可以看出作者有把它写成行业调查报告的念头。当时社会科学极不发达,很多小说兼有社会研究报告的职能,文体之间不甚分明。
 

当写到具体人物时,老舍也没有采取文人的煽情,而是象社会学家那些冷静地观察车夫的生活,用白描式的语言讲出来。他一边塑造老实巴脚的祥子,一边如实告诉读者,很多车夫吃喝嫖赌,还会宰客,诸毒俱全。
 

黄包车的经营和现代出租车几乎一样:车辆由车行购置,包给车夫。后者出力赚钱,交给车行份子钱后剩下的归自己。一辆车有两个车夫轮班,保证昼夜运营。车夫如果能攒下钱,可以购买自己的车,从而省下份子钱。然后可以购买更多的人力车,从车夫上升到老板。
 

所以,黄包车貌似体力劳动,但却是当时颇有现代色彩的行业。今天,当我们坐上出租车时,不会认为这些司机和祥子一样辛苦。然而,最大的改变并不是出租车行业的运作方式,而是车本身由人力改为机械,每天跑出的里程增加了十几倍。
 

甚至,当年祥子他们要花四年时间攒一辆自己的车,今天的出租车司机要买辆自己的车,也得花差不多的时间。祥子如果生活在今天,会是一名出租车司机。而今天的 出租车司机穿越到当年,大概率会成为人力车夫。
 

我们的生活到底是被技术所改变,还是被制度所改变?或者两种因素都有,但是哪个更重要?再翻开《骆驼祥子》这本书,希望能带着这个问题去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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