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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部逆风飞扬的小说
    更新时间: 2019-08-15     浏览次数:186

1958年的中国,公私合营已经完成,农村大搞合作化。《上海的早晨》(周而复著)隆重出版,阐述私营企业主接受社会主义改造的必然性。总之,所有制变革的趋势已经尘埃落定。
 

就在当年的10月15日,上海《新闻日报》开始连载一部名叫《东风化雨》的小说,描写三十年代实业家王少堂创办上海橡胶厂的故事。到1962年底,作品前两卷成书出版,发行二十万册。三年后,这部作品不出意外地受到批判,作者写满四卷的计划胎死腹中。80年代此书重新发行,也只有前两卷。在文学评论界,这部作品更是毫无影响。其实,它是对“黄金十年”中国实业界命运的优秀写照。
 

《东风化雨》的时间和空间背景完全和《子夜》相同,而细节更为丰富,堪称加强版的《子夜》。主人公王少堂是个类似于吴逊甫的实业家,所从事的橡胶业在当时技术含量更高,竞争对手也是邓禄普、美孚这些国际巨头。
 

吴逊甫一出场便定型,《东风化雨》却详细地讲了王少堂如何从一文不名,到手握大厂的发迹全过程。既有坑蒙拐骗,投身黑帮这些原罪,也写了他高瞻远瞩,认人为才,勇于冒险等等成功的必然因素。为建设品牌,王少堂居然在长江橡胶厂搞起职业篮球俱乐部,读起来简直有穿越时空之感。
 

当时的茅盾缺乏对工厂和工人的了解,《子夜》中最生动的描写都围绕着上流社会。《东风化雨》却能把生产流程,每个车间的功能,以及它们会给不同工种的工人造成什么职业病都写清楚。农民工是什么生存状态,血统工人是什么生存状态,小说也能作出鲜明的区分。
 

当年《东风化雨》遭遇批判,理由是美化资产阶级,替资本家树碑立传,其实《子夜》更顶得起这口锅。实业救国经常出现在吴逊甫的内心独白,或者闲谈中,他是真爱国。而王少堂只是要在扩展业务时除掉洋商的紧箍咒,他只在公开场合讲实业救国。
 

小说充分写出了当时工厂残酷的劳动环境。开篇便详细介绍了工厂招工的霸王条款,情节深入厂区后,对车间里恶劣的生产条件更有生动的描写。农民工王大宝的居住条件之恶劣,如果作者没有亲眼所见,凭想象恐怕写不出来。女工在上班时流产,因为怕开除不敢承认血块是自己的,这样残酷的情节已经穿透了道德的底线。
 

读完《东风化雨》,更能理解当时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罢工。即使矛盾激化如此,小说也写到,当橡胶厂生产出第一款国产轮胎时,不光老板和工程师激动,工人们也为能参与其中兴高采烈。这种对创造过程的兴致,很少出 现在当时的工业文学中。
 

小说把悲剧归因于农村经济破产,大量农民不得不涌进城市找工作。用王少堂的话就是:在上海招一百个工人,比找齐一百条狗容易得多。现代化是强烈的破坏性进步,《东风化雨》用近乎白描的方式把它呈现在读者面前。
 

无论吴逊甫还是王少堂,他们那些企业放到今天不过是乡镇小厂的水平。小说中工程师杨亚生的梦想,就是希望中国能跟在美英德日后面,混成二流工业国。然而,今天中国工业产值已经达到美日的总和,很多工业品超过全球半数。现在从历史深处打捞起这部小说,会让我们对中国工业艰辛的发展历程有更深刻的认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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